帕维尔·兹尔卡:为何欧洲绝不能在特朗普的文化战中屈服
帕维尔·兹尔卡:为何欧洲绝不能在特朗普的文化战中屈服
  • 2026-04-13 11:40:05
    来源:百年好合网

    帕维尔·兹尔卡:为何欧洲绝不能在特朗普的文化战中屈服

    字体:

    据媒体报道,在欧盟峰会召开前夕,德国、法国、意大利、波兰等19个欧洲国家的领导人共同致信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呼吁欧盟推进“制度性彻底改革”。联名信指出,若欧盟继续沿用当前庞杂的法规模式,欧洲将面临“竞争力丧失”的风险。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近期发布报告分析,近期欧美之间的对抗本质上是文化战:特朗普通过在欧洲政坛扶持“新右翼”盟友、干预多国选举、渲染“言论自由”争议等方式,在意识形态层面挑起文化战,争夺“西方”价值观定义权;同时通过贸易胁迫(如迫使欧盟接受15%输美关税、承诺千亿美元采购)、弱化欧洲国际话语权(如将欧洲排除在乌克兰问题谈判外)等手段,在身份认同层面削弱欧洲自主性。

    报告呼吁打破“美欧价值观天然一致”的认知误区,通过捍卫欧洲自由价值观、推进战略自主、强化欧盟领导力等方式,使欧洲摆脱美国附庸地位,成为全球舞台上的自主行为体。为便于国内各界知己知彼、把握形势之变,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摘译编写此文,供读者批判性阅读。网转载翻译,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文/帕维尔·兹尔卡,翻译/肖思航】

    雾蒙蒙的镜子

    欧洲正困在“楚门的世界”里,而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正手握导筒,掌控全局。

    如今的欧洲领导人,处境恰似楚门——每天忙着应对那些并不是自己制造的闹剧。今天要设法避免与美国爆发贸易战,明天又要确保美国仍会持续承诺保障欧洲安全。除此之外,他们还得处理国内的政治极化问题,而其中部分问题,正是特朗普及其“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在背后蓄意煽动的。

    9月10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年度“盟情咨文”演讲中道出了欧洲当下的处境。她并未回避欧盟为掌控自身命运而必须直面的博弈,但由于经济与安全领域的紧迫议题,让她的演讲几乎没给文化议题(甚至没给特朗普相关议题)留什么篇幅。倒是法国议员瓦莱丽·海耶点破了关键:欧盟正身处一场文化战之中,而对欧洲价值观与理念的冲击,并非只来自东方。此时此刻若不能捍卫欧洲的价值观,便是没能认清特朗普对欧洲构成的威胁。

    当今跨大西洋关系中的大部分事态发展,本质上都属于文化战争的范畴。这场“战争”在两个层面展开:第一个层面是意识形态冲突,核心是何种价值观应主导欧洲政治,并定义“西方”的内涵。第二个层面则更深刻、也更为隐晦:这是一场关于欧盟尊严、公信力与身份认同的博弈——作为全球舞台上的自主行为体,欧盟需捍卫这些核心特质。这两种动态密切交织,实则讲述着同一个故事。但如今,欧洲人已然到了摆脱这一虚假现实的时刻: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他们应成为主角,而非道具。

    9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和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举行会谈

    特朗普搭建的华丽“舞台”

    文化战争的根源远深于政策争议。它是一场围绕价值观、身份认同,以及界定“我们”是谁的象征性边界展开的博弈。这类冲突的表现形式也因此多样:既通过政策层面,也借助符号、叙事与意义建构行为。欧美拥有共同的政治体系及其参照体系,双方都主张自己有权定义“西方”及其价值观,包括民主与自由应有的内涵。数十年来,双方在这一主导权上的立场一直被认为是一致的;而如今,在特朗普的推动下,这一主导权已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这场争夺的一部分发生在“台前”。这些是围绕移民、气候、觉醒主义(wokeism)与言论自由展开的极具戏剧性的意识形态交锋,本质上是一场关于“何种议题应主导欧洲政治”与“西方价值观应有何种内涵”的博弈。这场博弈早于特朗普时代便已存在:欧洲“新右翼”的崛起,背后有强大的国内推力作为支撑。但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正借助这些基础,在欧洲发动一场属于自身的文化战争。这意味着欧洲各国政府及其“自由派”群体(本文交替使用“自由派”和“主流政党”概念,来指代从中右翼到中左翼的所有政党,它们均奉行1945年后形成的欧洲自由民主模式),大部分精力都耗在了应对特朗普及其欧洲盟友一手策划的危机上,而非自主主导议程。

    当然,这场争夺幕后的戏码也不少。这是一场关于“欧洲身份认同”的角逐,包括欧洲在国际舞台上的行动自主权,以及在跨大西洋关系(一般指美欧关系)中的平等伙伴地位。特朗普及其团队屡屡将欧洲人描述为幼稚、依赖他人且缺乏战略成熟度的群体。这种影响比价值观层面的博弈更为隐晦:欧洲的领导人尽可以将贸易争端仅仅视为贸易问题;将北约相关争议归为联盟成立初期就有的军费分摊常规分歧;将特朗普的交易主义解读为美国对全球义务感到厌倦的结果。但若是欧洲的领导层与社会将这些屈辱内化为自身认知,就可能陷入文化从属地位。

    然而,特朗普能做到这一点,终究是因为欧洲人的默许。台前,特朗普阵营利用欧洲社会真实的分歧与“新右翼”的崛起;幕后,他们则借助欧洲各国领导层之间真实存在的分歧与犹豫,以及各国对美国真实存在或主观臆想的依赖,还有受美国影响的脆弱性。矛盾之处在于,这一切都发生在欧盟范围内“欧洲情感认同”依然浓厚的背景下。

    尽管欧盟并不完美,且近期屡遭挫败。但对其多数公民而言,欧盟仍是自由民主的避风港。从诸多层面来看,欧洲仍是一份承载希望的愿景——而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可能正在摧毁这份愿景。

    今年2月,美国副总统万斯在第61届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表讲话,就民主、移民等问题抨击欧洲,在会场引发震动。 视觉中国

    (一)台前

    今年2月美国副总统万斯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那场臭名昭著的演讲,是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公开对欧洲发动文化战争的标志性时刻。彼时,距离德国联邦议院选举仅剩数日,万斯在会上勾勒出一场围绕民主本身的跨大西洋之争。他指责欧洲“背离了与美国共同的核心价值观”,还谴责2024年11月罗马尼亚总统选举的推迟(首轮选举因被控受俄罗斯干预而宣布无效),并警告德国若“事态发展不顺”也可能出现类似情况。万斯还花了整整十分钟痛陈欧洲“言论自由的倒退”,最后更是痛斥中间派无视选民对“数百万未经审查移民”的担忧。

    这些事情并非凭空发生。过去至少十年间,欧洲各地的新右翼一直在对自由派步步紧逼。如今,新右翼势力已经进入意大利和匈牙利政府中,并且在欧洲多数地区,他们的支持率也在节节攀升。这些势力的崛起大多源于各国国内因素,但特朗普的第二任期的主张与作为,让这些曾经看似激进的主张变得更加“正常化”。

    特朗普所做的远不止为欧洲新右翼势力提供可信度,还包括为其构建叙事框架并增强其主张的连贯性。他的阵营还搭建了关键的支撑体系,包括各类会议、媒体生态、资助者与思想先锋力量,为“MAGA国际联盟”的形成提供助力。或许,正如伊万·克拉斯特夫与马克·伦纳德所言,这是一场正致力于建立自身秩序的“后自由主义革命”。

    特朗普阵营正通过三种主要手段试图塑造这一“未来”:一是公然干预欧洲各国选举的意愿;二是刻意将欧美关系定性为“价值观分歧”;三是将“言论自由”打造为欧洲新右翼的集结点。

    1. 唯有他们能拯救欧洲

    万斯在慕安会的发言中,暗中流露了MAGA阵营的“救世主情结”。他在演讲中对新右翼领导人未获登台机会进行抨击,次日还与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领袖爱丽丝·魏德尔举行了一场打破禁忌的会面。埃隆·马斯克也在德国大选前夕为德国选择党造势。

    在罗马尼亚,被取消首轮竞选资格的卡林·乔治斯库被乔治·西米翁取代,后者自称是特朗普的盟友,并曾在特朗普前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的播客节目中亮相。这些现象表明,即便面对规模相对较小的竞选活动,特朗普阵营人士也能借此将MAGA理念注入欧洲各国的国内辩论中。

    在波兰,特朗普阵营的干预或许产生了更重大的影响。2025年春季波兰总统竞选期间,特朗普邀请民族主义候选人卡罗尔·纳夫罗茨基到访白宫,并在社交媒体上为其造势。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也在选举前夕首次在波兰举办活动。活动中,美国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发表演讲,明确将未来美国的军事支持与纳夫罗茨基能否取得理想竞选结果挂钩。最终,这位得到特朗普背书的候选人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击败了中间派候选人拉法乌·特沙斯科夫斯基。这一结果不仅撕裂了波兰政治领导层,并为MAGA阵营在欧洲建立重要据点。

    诸如此类的案例还有很多,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一场选举接一场选举地发力,试图将欧洲政治的意识形态重心推向MAGA阵营的方向。

    【纠错】【责任编辑:我是一个人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