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的建康城破那天，溧阳公主萧妙淽刚满十五岁。她穿着父亲命人赶制的嫁衣，一步步走向那个矮壮如豺的男人——43岁的叛将侯景。红烛摇曳中，她看见铜镜里映出的自己，凤冠霞帔下是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三天前，这位羯族枭雄刚把她86岁的祖父梁武帝活活饿死在台城，此刻却用粗糙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萧家公主，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她曾是金陵最娇贵的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御花园里的孔雀见了她都要敛翅行礼。可命运在侯景叛军攻破朱雀航时急转弯。这个身高不满七尺、声如破锣的羯族人，先是逼死祖父，又把父亲简文帝萧纲变成傀儡。当侯景提出要娶皇家女儿时，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是羞辱——他曾想娶王谢高门女被拒，如今偏要染指金枝玉叶。父亲颤抖着签下和亲旨意那天，溧阳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是咬破嘴唇渗出来的。 婚后的日子像在刀尖上跳舞。侯景虽宠她，却总在醉酒后炫耀杀了多少梁军，还把祖父的遗物摆在她梳妆台上。她学会用温顺伪装，亲手为他剥莲子，听他吹嘘“宇宙大将军”的封号有多威风。直到父亲被毒杀的消息传来，她在夜里悄悄用金簪划破手腕，血滴在嫁衣上，像极了那年宫宴上打翻的石榴汁。三个月后，陈霸先的军队攻入建康，侯景仓皇出逃时被部下杀死，尸体扔在街头。
百姓们恨透了这个屠城数十万的恶魔，冲上去割他的肉。有人用荷叶包着一块递到溧阳面前：“公主，尝尝这乱臣贼子的肉！”她看着那模糊的血肉，突然想起祖父临终前枯槁的手，想起父亲饮下毒酒时绝望的眼神。颤抖着张开嘴的瞬间，她仿佛听见宫墙上的风铃在哭。后来史书说“溧阳公主食之”，却没人写她吞下肉后，呕了整整三天，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陈朝建立后，这位经历国破家亡的公主消失在记载里。有人说她削发为尼，在青灯古佛旁了此残生；也有人说她被新帝接入宫中，终身未再嫁。只有建康城的老人还记得，那年叛军退去后，秦淮河畔总有个穿素衣的女子，对着河水一站就是半天，手里紧紧攥着半支断裂的凤钗。乱世里的红颜，终究成了史书里一抹血色的注脚。
